众人慌忙作揖行礼,迎两个暖轿进到慈恩宫里头。
太后下轿子的时候都有些踉跄。
她是真的老了,原来也怕苻煌,但靠着心中的爱恨交织,也能和他硬刚,如今她早原谅了皇帝从前的种种,心中没有了恨,倒是失去了从前的勇气。
皇帝春秋鼎盛,雄霸天下,也愈发叫她觉得自己苍老无力。
如今胸中一口气,只勉强为桓王撑起来。
御轿也停在廊下,便见苻煌从里头出来。
他一身玄黑金龙大氅,华美威严。
孙宫正默默想,更像阎王了。
陛下如今气势好盛,远不是从前病恹恹的乖戾模样,不可一世,叫人望而生畏。
她忙行了礼:“奴婢参见陛下。”
“朕和太后有话要说,你们在外头候着。”
孙宫正低头:“是。”
太后此刻醉意也散了,直接朝殿内走去。
苻煌随即就进去了。
此刻慈恩宫前后院的女官全都跑过来了,孙宫正叫住她们,大家此刻都在廊下站着,北风卷着雪花纷纷吹到廊下来,有几位佩剑女官胆子还算大,要上前去,孙宫正低声呵斥:“退下。”
殿内烛火摇曳,太后一只手撑着,坐在莲花软榻上。
“你要跟哀家说什么?”
苻煌自己炕桌对面坐下,道:“太后应该猜的到。”
太后:“!!”
“哀家也不是要给桓王娶亲,皇帝既然不喜欢,那就谁也不提了。”
苻煌沉默了一会,道:“太后对他是有真心的,我知道,他也是真心孝敬太后。也因为此,我今日才来跟太后说这些。”
太后不敢听下去了,打断他说:“皇帝,佛家有言,【爱以慈悲为本,慈能与乐,悲能拔苦,非为一己之私而欲占有】,才是大爱。”
苻煌却看向她,说:“我与他已经做了夫妻。”
太后:“……”
“!!”
苻煌道:“前因后果,太后不必知道,你只需要知道,我心意坚定,事已至此,不能回寰。”
他看向太后:“我已有妻,他已有夫,婚事祭告过天地祖宗,太后如果能接受,我们自当奉养,太后若不能,可出宫别居。”
太后一时消化不过来,只目瞪口呆。
他说完却直接就站了起来。
自知太后一时接受不了,但也不想听她讲什么人伦道理,他要为苻晔日后登基考虑,也没有要告诉太后苻晔身世的打算……他也不需要说这些,他是来告知,不是来寻求太后的理解。
从前他虽然总领朝政,但太后身份在那里,得勋贵爱重,天下人敬仰,他风评不佳,得位不正,太后并非完全没有和他抗衡的资本,不过是双方达成了共识,都愿意维持短暂的平衡。但如今他名震天下,得苻晔襄助,帝位稳如泰山,太后之力已如蝼蚁,这个道理,太后今夜就会明白了。
他从宫中出来,诸位女官让出一条路来,看着他从中穿行而过。
雪花纷纷落在他身上,苻煌也不觉得冷,倒觉得说不出的顺畅。
他这十年起起伏伏,几经生死,众叛亲离,登基以后我行我素,也不过是被铁链拴着磨出血的病龙,众人看着他浴血狂舞,然后等待他死亡。
他自己其实心里也清楚。
如今破了铁链,终于盘旋于皇庭之上,得到了自由,成为真正无人能够抗衡的帝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