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元淳沉默须臾,道:“找两个人,盯着他。”
胜喜愣了一下,而后才反应过来。
还能是盯谁?
只有刚刚出去的裴大人。
……
裴时矜出了值房,没急着去衙署。
衙署这几日案子并不多,只有一桩大案三法司在并审,他就一边想事情一边慢悠悠地往回走。
今日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,也是裴时矜七八岁那两年鲜少能够见到的晴天。
他第一次到野练场的时候,有段时间十分怕黑。
那时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,他很是萎靡不振了一段时日。
曹元淳的人找到他,告诉他活下去为母亲报仇,而后把他丢到了野练场。
野练场还有十九个和他一般大的孩子,曹元淳来告诉他们,最后只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。
有一日裴时矜想往外跑,也撺掇他们。
他们中有人恶狠狠地瞪他。
“我们不跑,我们要在这里等官府的人过来!我爹和我说过,坏人迟早要被官府的人抓去的!”
“你也不许跑,你跑了就连累了我们!”
“来人——这里有人要逃跑!”
二十人夺食,犹如兵在其颈。
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自己都忘了,只记得那座野练场很大,四下都分不清白天黑夜。
哪有今日的太阳这样好呢?
……
裴时矜下了衙署又回到裴府时,已经是暮色四合。
萧翎接过他的鹤氅笑得眉飞色舞。
裴时矜脚步一顿,侧眸深深觑了他一眼。
“你眼睛抽筋了?”
“咳咳。”萧翎一阵呛咳,脖子都憋红了。
“大人,是谢姑娘来了。”
裴时矜眉目舒缓几分,飞快瞥他一眼就大步朝着里头走去。
远远一瞧,谢韫确实站在他卧房门口的廊下等他。
雪白的狐裘下是水碧色的绮罗缎裙,脸上脂粉很薄,鬓上用了两支素银的莲纹簪。
素净的打扮掩不住她娇艳脸庞和唇畔的明媚笑意。
比白日里的冬日艳阳更加光彩照人。
裴时矜上前拥住她,手箍得很紧。
朦朦烛光自卧房里透出来,男子颀长挺拔的身量,将好罩住了身前女子娇小纤细的身影。
斑驳的光影落在二人周身。
裴时矜手中用力,如同饮了一觚烈酒。
怀里搂着的女子恍若无骨,他的心也被她方才看过来的一眼磋磨软了。
他觉得身前的女子,就是让他能感受还自己活在这世上的唯一良药。
谢韫推了推他,脸上也落了笑意:“别闹了,再不吃长寿面就该不能吃了。”
她可是掐着时辰刚做好的。
裴时矜松开双臂,微微疑惑地看她。
她有一张柔媚的面庞,离得近了更加撩人神魂。
“长寿面?”
谢韫踮起脚尖,用手慢慢抚平他皱着的眉,笑道:“是啊,我是专程来给你过生辰的。”
裴时矜心念一动,牵起她的手进了卧房。